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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这十二年

清晨乘3号线去火车站,眼角还粘在一起,眼睛干涩的眯缝着,进不来多少熹微的光。月台边没有什么人,都安静的站着。孩子叫喊着车来来了的时候,每个人都迟钝的微微向前欠一个身,并同时看到了远方两盏车前灯刺破晨雾的画面。我要去接我的妹妹,这个想法从夜里一直回响到那个影子狭长而模糊的早晨,我便是那节车厢里目的最明确的乘客。



入夜的西湖很安静,连涟漪碰撞湖堤的声音都没有,远山比夜色还深,直到万家灯火亮起来,才突然成为浮在夜河里的一支花船。湖面上的小船,都在船头吊一盏小灯,倒影里的那盏小灯,是个倒置的火苗的形状。我和妹妹听着相同的音乐,没有说太多的话。卖气球的人手里牵着大把的气球,它们在风中撞击出来的声音,是深海水泡冒出的声音,很好听。



这是我和她第二次在不属于彼此的城市见面,上次是在成都,在那个烛台的两侧。我们已经这样安静的在一起十二年了。在我的生命中存在了十二年了,并将继续存在直至我生命结束。叫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即使没有相同的血缘也亲昵到融入到对方身体里了。有的时候也会有人说我们关系暧昧,我总是笑着说我们是看着对方长大的。其实时间往往是有说服力的,我有时会去追溯记忆开始的线头,然后一点点缠到自己的手指上。忘记从哪一圈开始线上有了妹妹的痕迹,然后就不离不弃了这许多年。其实有很多字眼,都带着我无法承受的重量,却在面对她的时候,说的无比从容,就像爱,就像永远。



其实我们并不总在对方身边,回忆中也并不总有和对方一起的画面,但就是会突然想念对方,然后发个简单的短信,打个不长的电话,写封简短的信,然后安静的度过没有对方的冗长时光。


我们有很多的约定,完成的和未完成的,我从不怀疑那些约定和誓言是否可以如期兑现,就像我从不考虑勾手指承诺永远是否仓促。其实两个小手指一拉,可以约定很多,我们就是这样一路牵到现在的。

 
妹妹和M

傻笑~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一直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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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生花

开始看一个人鬓角边的皮肤发呆,开始捧着手机等屏幕亮起来,开始笨拙的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开始慌张的组织话语。



有点举棋不定,有点患得患失。会去检查有没有发错字,会一直看到发送报告才安心。



要祷告两遍才敢看她是否接受邀请,会惩罚鲁莽的自己去淋小雨。



删掉收件箱里其他人的短信,然后觉得自己在傻傻的窃喜。



决定不翘掉和她一起上的课,进门前要调整笑容的幅度。



觉得自己有点像懵懂的孩子,这似乎意味着我还完整而洁净。



梦到有东西奔袭而来,充盈了我的小心脏,左心室开始亢奋而大脑开始缺氧。



这使我想不出追求女孩的技巧,并顺便忘了曾经感情的疼痒。



路过临班门口偷瞄里面的男孩,谈起她有些扭捏的男孩,似乎也不觉得离自己有多么遥远。



想大声的表白,然后藏在拔节的柳树后。却又过于在乎结果而憋红了脸颊。



柳絮开始飘,那似乎象征春天的大肆入侵,或许它碰巧穿过我的身体,然后留下粒鲜活的种子。



它终将开花,因为决定它花期的,不是你是否愿意接受,而是我是否愿意给予。
 


PS to 天宇:关于那篇关于爱和放逐的文字,我答应你一定将其完成。不过要等我得到爱或是被放逐的时候,我猜想那不一定需要很长久的等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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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失声

我的寂寞在今天失声了,无论怎样声嘶力竭都喊不出寂寞的音符。

我的喉结在震动,它在寂寞的频率上震动太久了,久到我以为我发不出别样的声音。

原来迈出一个阴影只是一步的距离,我想起儿时听过的故事。

一个孩子想跑赢他的影子,他背冲太阳跑过了金色的山和湖泊,他跑赢了随风的蒲公英和漫天的棉铃,可是却始终在他的影子后面。他哭红了眼睛,转身看到了化进地平线的太阳,眯着眼睛的他看到大片的盛夏闻到了潮湿的海风。当他看到脚下的时候,他咧开嘴笑了,他的影子狭长而卑微的瑟缩成一条墨色的线,藏在了他的身后。

其实只是一个转身,就足够了,所有的饮鸩止渴,都永远的躺在了他的骄傲之下,他的冬天被盛夏强制驱谴。

那些遍生的植被,你们浪费了含苞的时间,现在必须直接绽放了。所以你们要耗尽生命的去绽放。

no pity的意思是不需要怜悯,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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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之王

他坐在腐烂而潮湿的木头搭建的轿子上示众。享受着乞丐和流浪者的朝拜。他们在企求愚蠢的权利,而供奉着愚弄神祗的牲醴。

他带着怜悯的看那些恣睢而聪慧的人们,同情着他们参天的智商。含着樱桃的丰腴女人撩起裙脚,笑面的小丑下巴湿漉,拐角的孩子偷拿了乞丐的铁罐,艺人的风琴呼呼的喘。在四月的第一天,一个傻瓜统治着文明人的国土。

四月的第一天,愚弄的权利赋予智者的子民,冥思愚弄的手法,万般洋相。愤怒的暴有暗香盈袖民打着愚笨的幌子,烧杀掠抢,鲜血殷红。二十四小时的国王镶嵌在腐木的王座上,泪流满面。他试图让自己变的聪明,来理解愚蠢而强蛮的举动。

他突然一本正经的去思考,或许愚人节是聪明人的节日,否则他怎么在不是节日的岁月里,永远笑容满面。

欺骗自己一定比欺骗别人容易的多,否则他便不是国王,更加不会有如此虔诚的子民。揭穿自己一定比揭穿别人难,否则他便不是一日的国王,而是一代滑稽的君主。委屈自己一定比委屈别人痛苦,否则他会是夜夜笙歌的昏君,而不是眼泪结疤的菩提。所以他在幻想自己蓦然聪慧的那天,一定握紧胸前的十字架,以泪洗面。

他猜不出原野上的女人们笑他的本意,不知道田地里的农夫背后的话语,所以他在别人的节日里笑的放肆,在自己的节日里悲痛莫名。他打赌自己从没思考过这么多,愚人的王冠给了他接济苍生的可笑责任。

他被推揉到台上致辞,那里处死过小偷和强奸犯,一地的菜叶柔软的像天鹅绒的地毯。旁边的刽子手换成笑容放肆的青年,哭肿双眼的妇人变成眼角含春的女子。他清清嗓子代表快乐向愚蠢致敬,臣子们准备一齐放声大笑,像祈福万寿的国王。

“雨季到了,水量已经过分的丰沛。所以不要再为别人流泪,也别再让别人为自己落泪了。”随后是必然的冷场。

整整一年,人们都在思考愚人之王加冕时的台词,哀伤的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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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了

去上课的路的两边,开满了不知名的花。有人说是桃花,有人说是樱花。

风起的时候,花瓣会像帘子般展开,走过的时候,会有花瓣落在肩膀上或者粘在嘴角。照相的时候会有花瓣突然挡住镜头,会有情人在风起的瞬间热情拥吻。

我便知道春天要到了。

夜里总有不懂心疼的风,让我有些担心那一路的春天。我怕它维持不了多久就颓败了。

我的冬天过的太长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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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

醒来的时候,有些微微的耳鸣,那是一无所有的声音作为不准时的闹钟拖沓着我的生命。

头顶明亮的白炽灯让我幻想躺在手术台上的我,能否听见胸口缝合的声音。

又是连续的小雨,它几乎耗尽了我衣服的库存。雨水和撑伞的情侣中穿梭的我,总是仓皇的像暴风雨里的田鼠。

赖在床上,并且猜测敲门的是谁,数数他的耐心,然后听他的脚步渐行渐远。

没有猫眼的门,没有圆鼓鼓的期望和失望,就像少了扩音器的寂寞,在无声的歌唱。

被脸压住的被角有些潮湿,闻一闻才能确定那是我的还是季节的泪水。

我清晰的记得我梦见了谁做了什么事,所以我想或许睡去还可以继续那不切实际的梦。

不愿从上铺爬下来的我抱住了浮木漂向海岛。她还在等我,嘴角有海风咸咸的伤。

黑泽明的《梦》里有关于梵高的一段,里面有麦田上空的乌鸦。

我的梦里有关于她的一段,里面有乌鸦眼中的麦田。

我头一次听清寂寞的声音,是一声尖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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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光年

最近看了部片子,叫《盛夏光年》,是部从始至终徘徊在爱情和友情之间的故事,是部无论从光线还是拍摄角度都很暧昧的片子。如果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这场暧昧的主角是两个还依旧年轻的男孩子。



整个片子都是青涩的,青涩到可以让你忘记情节的诟病和硬伤。我总是不能冷静的去分析一部电影的优劣,我总是以是否让我感动作为拙劣的标准。喜欢余守恒骑车带着康正行的那一段,正行的表情让我想起莉莉周和里面大片的青草地,便也理所当然的想起了那时年轻的无病呻吟和滚烫的泪水。喜欢慧佳和守恒争风吃醋的表情,可爱而真实的像属于十六七岁的我们,那些拿校服遮住灯在地下室玩探险的我们,那些在楼顶水塔上看着脚下不会害怕但是看着远方会忧伤的我们。



“放弃规则,放纵去爱”。在我还会因为握了她一下手腕而脸红一个下午的时候是没有胆量喊出口的,然而在我现在可以轻易和一个爱自己的女生说分手的时候却已经说不起了。



小的时候,听到光年这个词,觉得是个无比浪漫的字眼,想象那一定是个比永远还要永远的时间单位。后来老师教会我光年是距离单位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时间和距离从一开始就是等价的,那所谓的永恒从一开始就在一个无法企及的距离之外。

PS:最新情绪始终不高所以更新缓慢且不知所云。关心我的朋友们不要为我担心,我很好,而这并不是安慰或是回光返照的官腔。再次感谢,由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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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9日凌晨三点,姥爷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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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扫墓的路是有些蜿蜒的。要顺着小堤走十几分钟的路程,这对于这座江边的小县城来说是个不短的距离。老街的人都习惯把坟安排在那里,所以堤上的小路就显得有些拥堵。堤的两侧遍生些杂草。坟聚集的地方像个半岛,伸进远方雾霭里的田野。老家人留有烧纸钱的旧俗,于是那个半岛就笼罩在烟雾中,远看像个蘑菇云。有风的时候,烟云就和远方的雾连了起来,那几座坟就有了飘渺的味道。

姥姥和姥爷的坟是挨着的。两个砖砌的冢,一个封着,一个空着。两个石碑,一个被火熏黑了半边,一个洁净的立着。我始终认为为活人建坟是不吉利了,它总是张着空虚的口召唤着卧床不起的姥爷。烧成灰烬的纸钱还厚厚的累在那里,一碰即碎又不能触碰的。人人都很默然,鞭炮就显得格外的聒噪,我磕了几个头后就自觉的退开了。

姥爷家在堤外,门口就是堤坝的豁口,豁口里布满深深的车辙,雨后有点像从江里引过来的水渠。姥爷家的地沿着堤,菜薹种到了向阳的坡上,坡上趴着不知岁月的老狗,冲夕阳干吠几声。老家冬天的天是有些灰的,日暮的时候太阳只能染红不大的一个扇形,再远一点就是青色的,像刚刮了胡子的下巴。浅滩废置的铁皮船歪斜的依在那里,向街上散发腐朽的气息。

老爷家门前的路是堤里面一条沉闷的老街的末梢,所以在沉闷上又加了一层颓败。笔直的柏油路在堤口就草草首尾了,姥爷家门口其实是没有路的,那不过是人的足迹,狗的爪痕和车的碾辙,像改道的黄河水,凌乱的绕到各家的门口。它们凌乱而发散的一直延伸到江边,我猜想俯瞰这里就像是盘虬的巨大根系。

这里的男人食指和中指间会有烟油的黄斑,女人的牙缝会有三角的凹槽,那些崇尚摩登的年轻男女,在自己身上做着混搭的实验,勤勉如那些围坐在麻将桌前的老人。姥爷曾经也是麻将馆和茶馆的长客,不过镇上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床了。

老家的亲人轮流照顾姥爷的起居,姥爷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状态也让家里这个年过的有些戚戚然。

看着姥爷的时候,我是有些不知所措的。过往十九年来,我和姥爷见面不超过十次,大多数时候我都不知道可以和他说些什么。我只知道姥爷有很高的颧骨,有皱纹很深的额头,他像每一个属于土地的农民一样,笑起来可以露出洁白的牙齿。我记得那年回去我和他睡一个床,那个时候他还可以流畅的说很多话,眼睛还很明亮。姥爷的被窝很温暖,他特地洗了很长时间的燥,这让他身上带着很陌生的香。其实我更喜欢他身上泥土的味道,阳光晒在荠麦上的那种味道。那个夜里他在不停的讲那几天的新闻联播,振振有辞的样子,很可爱。后来姥爷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去年夏天我回去的时候,他大都只是坐在藤椅上看着我,他已经听不清我们在说什么,却始终笑着。那个夏天的风很潮湿,而那不过是一个季节以前的事情。

临行的时候向姥爷告别,他握着我的手,很用力的。我不太敢猜测他眼睛里的内容。我只是想起爷爷在世时的最后一面,这是不好的预兆就像那张着大嘴的该死坟墓一样。我不知道等我明年回去的时候,那座江边的老房子会不会成为空宅。

妈妈说冬天熬过去了,没准姥爷过一阵子就能下床晒晒太阳。我脑海中有姥爷佝偻的背影,有点像露珠压弯的芭蕉,他在夕阳下照看着那一亩三分地,嘴角的香烟有点像那半岛的云海。

我给姥姥磕头的时候许了三个愿望,其中一个,是让姥姥再委屈委屈自己,再孤单几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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